山里风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他们说，这风能把钱吹走，也能把希望吹来。

我站在广东连山脚下，看那些骡子一步一喘地往山上走，觉得这希望沉甸甸的。

路是真不好走，汽车上不去，直升机太烧钱。

剩下的，就只有这些“老伙计”了。

他们叫自己“骡马帮”。

四万块一个月？

数字听着挺诱人。

可我见过他们的手，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这钱，是拿命换来的。

李叔，我碰到的一个赶骡子的老汉，五十多岁，笑起来脸上全是褶子。

他说：“挣钱是难，可不挣咋办？总不能让一家老小饿肚子吧？”

饿肚子，这三个字，在城里听着像个遥远的故事。在这里，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。

李叔有两匹骡子，一匹叫“黑风”，一匹叫“闪电”。

黑风是干力气活的，闪电腿脚快。

他媳妇阿梅，就在前面带路，一天到晚，风里来雨里去。

他们是山里的“活物流”。

我跟着他们走了一趟，才知道什么叫“步步惊心”。

路窄得，稍不留神，就得掉下悬崖。

骡子也怕，蹄子在石头上直打滑。

李叔就得在后面喊着，给它鼓劲。

阿梅说，下雨天最要命。山路泥泞，骡子容易摔跤。摔了跤，货没了，人也危险。

干这行，真不是闹着玩的。

有人问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用骡子？无人机不是更方便吗？

方便是方便，可有些地方，无人机就是飞不进去。有些路，只有骡子能走。

村里人告诉我，前几年要修学校，水泥、砖头运不上去，孩子们就得在破房子里上课。

多亏了“骡马帮”，硬是一趟一趟地把材料运上去，孩子们才有了新教室。

他们是山里的希望工程。

“骡马帮”也在变。

李叔的儿子，小李，是个机灵鬼。

他没像他爸那样，一辈子跟骡子打交道。

他学会了上网，在微信上接单，还在快手上直播，给自己的“骡马帮”打广告。

他说，要让更多的人知道，山里还有这么一群人在努力地活着。

小李还给骡子买了保险。他说，骡子是家里的“摇钱树”，出了事，也能有个保障。

时代变了，他们也在跟着变。

我问李叔，以后会不会让自己的孙子也赶骡子？

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孩子想干啥，就干啥。要是他愿意回来，这骡子，就留给他。”

骡子，不仅仅是骡子，也是一种念想。

李叔家，在山脚下，一栋两层的小楼，是他们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。

屋里头，电视、冰箱、洗衣机，样样都有。

他们也在享受生活。

可他们的生活，和城里人，还是不一样。

他们更简单，也更实在。

他们靠自己的力气，挣钱吃饭，养家糊口。他们不抱怨，不羡慕，只是默默地往前走。

他们是这个时代里，被遗忘的人。

他们也是这个时代里，最值得尊敬的人。

（停顿，抬头望天）

我不知道“骡马帮”还能走多久。

但我相信，只要还有山，还有路，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。

因为，他们扛着的，不仅仅是货物，更是山里人的希望。

而希望这东西，最是珍贵，也最是顽强。

就像这山里的风，吹不散，也吹不倒。